海上的一天

2017-02-24
海上的一天
托帕兹响应者号(Topaz Responder)搜救船在地中海巡逻。Photo: Rosemarie North/IFRC

意大利红十字会携手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与海上移民援助站合作,一起在地中海上巡逻,寻找移民船只,挽救生命,并让全世界知道,有太多的人葬身大海。

天还没亮,当天的巡逻任务就在接到一个无线电报告之后开始了。在距离利比亚约12海里的公海海域发现一艘船只。托帕兹响应者号搜救船立即起航前往该海域查看。这是一艘51米长的专门为此类任务定制的搜救船。

随船出海的是独立慈善机构"海上移民援助站(MOAS)"的搜救专家们,他们分别来自马耳他、英国和美国。同行的还有意大利红十字会率领的急救医疗队。

海上移民援助站总部设在马耳他境外,使用托帕兹响应者号搭载的两艘救援快艇来开展救援行动,这两艘快艇体积较小,能迅速下水执行任务。(两艘快艇分别名为艾兰和加利普(Ghalip),是为了纪念2015年震惊全球的在土耳其海岸溺亡的库尔迪(Kurdi)兄弟俩。)一旦有人被救上船,由意大利红十字会协调员带领的4名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工作人员将负责接管,提供体检、急救、食品和水,并在夜间提供发光的 "太空"保温毯。

但有一个问题。能够闻到有毒气体的味道。高辛烷值燃料正在从快艇的发动机中渗漏出来并与海水混合。船上乘客已经吸入了这些有毒气体导致中毒,甚至有人因此昏迷。

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工作组负责人欧金尼奥•文图罗(Eugenio Venturo)用望远镜在海上寻找一个雷达发现的目标。Photo: Rosemarie North/IFRC

致命恐慌

在这种情况下,托帕兹响应者号将加利普号快艇放下水。快艇的探照灯照到了令人揪心的一幕。一艘很大的灰色充气艇在漆黑的海面上若隐若现。有一百多人跨坐在充气艇的边缘,一只脚在船里,另一只脚在水中。在这些人中间,还有更多的人弓坐在艇内。

为了坐上这艘充气橡皮艇,这些男女老少付了一大笔钱。他们在临近午夜出发,能够撑到现在也的确很幸运。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这条海路上2016年死亡人数最多。尽管有热成像、雷达和其他各种搜寻方式,这一船人能被发现仍旧是万幸。

加利普号上的救援人员告诉大家要保持冷静,然后开始给充气艇上的乘客投掷救生衣。船上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游泳。

但有一个问题。能够闻到有毒气体的味道。高辛烷值燃料正在从快艇的发动机中渗漏出来并与海水混合。船上乘客已经吸入了这些有毒气体导致中毒,甚至有人因此昏迷。

橡皮艇上有个妇女举着一个用白色紧身衣包裹着的小婴儿,可能是想引起救援人员的注意。人们开始恐慌,尖叫。有人摔倒,有人跳入海中,尽管他们不会游泳。

海上移民援助站的救生员们跳入海中把落水者拽到托帕兹响应者号的甲板上,竭尽全力救起尽可能多的人。转眼间他们就将三个婴儿递上了甲板。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据救援队统计,共有134名幸存者,包括99名男子、29名妇女和6名儿童(包括一对6个月大的双胞胎和一个8个月大的婴儿)。不幸的是,有7人死亡。他们的遗体被存放在托帕兹响应者号的太平间内。

清晨,船上工作人员从一艘漂浮在利比亚海岸公海海域的橡皮艇上营救了134人。Photo: Kenny Karpov/IFRC

红十字海上援助工作

托帕兹响应者号及其姊妹船菲尼克斯号(Phoenix)所开展的救援工作是由意大利红十字会在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的支持下与海上移民援助站共同合作开展的。海上移民援助站是一个总部位于马耳他的基金会,旨在防止移民葬身大海。这两艘救援船在利比亚领海之外的地中海海域开展工作,他们的行动由总部位于罗马的意大利海事救援协调中心负责协调。

"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随即,救援队又收到另外一个救援呼叫。这次行动可说像教科书一样堪称典范。救援队从另一艘橡皮艇上救出22人。接着又从另一艘船救出27人。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

意大利红十字会的医疗队立即对被救者进行医疗检查,实施急救。他们多数人只是感到恐慌,并没有大碍。但有两名男子因吸入有毒燃料中毒,病情严重,已被意大利海岸警卫队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名男子显得十分痛苦。他吸入燃料过多,已经导致呼吸道受损。两天后,救援队听说他在医院去世。

妮科尔•雷赫莱(Nicole Rähle)是一名在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工作的瑞士红十字会护士,她经历过陆上大规模伤亡事件和突发事件,但并没有在海上工作的经验。

她说:"你必须时刻准备面对大规模伤亡事件,而且工作条件也非常艰苦。时间紧,而且船上的空间也很小。"

"你必须时刻做好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船上的人可能非常健康,也可能因为脱水、吸入汽油、烧伤或因为过度拥挤造成的挤压伤导致情况危急。"

"我们只有三名医务人员(一个医生和两名护士),但可能要同时救治350人甚至更多。所以你必须要思维活跃,快速适应情况,还得准备好在每次救援行动中多次改变应对策略。"

随后,托帕兹响应者号从另外两艘在该海域巡逻的救援船上接收了171人上船。有一名男子被转移到另外一艘船与妻子重聚。位于罗马的意大利海事救援协调中心负责协调救援和转移工作,该中心要求托帕兹响应者号把这351名移民送往意大利。

救援人员将一个小男孩送上海上移民援助站的船只。Photo: Kenny Karpov/IFRC

情绪波动

在甲板上,人们精神恍惚。他们或哭泣和哀号,或呆坐在甲板上,看起来受到了很大打击。

慢慢地,他们开始放松下来。他们终于安全了。多数人都为自己至少还活着而感到宽慰。

39岁的贾迈勒•阿杰布拉-穆伊德安(Jamal Agboola-Muideen)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他说:"从尼日利亚去欧洲太不容易了,又是陆路又是海路。船上有很多人都死了。我差点也跟他们一样死在了海上。"

他是他们一大家子的顶梁柱,他说,在父母去世后,亲戚们想要他们的土地,开始不断威胁要杀了他,因此他不得不逃走。

同在船上的还有来自孟加拉国的外出打工人员,他们被困在利比亚,已经两年没领到工资了。这艘船是他们逃走的唯一希望。

这些人来自非洲、东南亚或中东地区。在夜晚,女孩们挤作一团取暖。一名妇女把一条金色的太空毯当做头巾。一名年轻男子把自己的毛毯给了一个瑟瑟发抖的陌生人。摇晃的甲板上到处是水,如果有人摔倒,大家都会伸出援手。有个婴儿因为难受和饥饿嚎啕大哭,一个母亲无精打采,只好把头扭到一边。幸存者向救援人员要水、食物、Wi-Fi和咖啡。托帕兹响应者号救援船基本上相当于一辆水上救护车,因此只能给他们提供水和食物。

"你必须要思维活跃,快速适应情况,还得准备好在每次救援行动中多次改变应对策略。"

妮科尔•雷赫莱在托帕兹响应者号救援船上工作,是一名在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工作的瑞士红十字会护士。

伊埃莎(Iesha)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丈夫在利比亚遇害后,她决定踏上这次艰险的旅程前往欧洲。Photo: Kenny Karpov/IFRC

年度数据(2016)

31.8万余人渡海到达欧洲*
3650多人失踪*
2.8万余人在海上获救(截至2016年9月)**

数据来源:*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海上移民援助站

工作尚未结束

随着托帕兹响应者号救援船驶入西西里岛奥古斯塔的码头,一名22岁的男子突然瘫倒在地,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意大利医生布鲁内拉•皮罗齐(Brunella Pirozzi)说:"这是惊恐发作。"救援队对他进行安抚并试图慢慢松开他紧握的拳头。在利比亚,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家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兄弟和母亲被杀害,妹妹也被绑架了,这令他非常痛苦。他觉得他有个姑妈在法国。意大利红十字会能帮他找到她。

一旦所有人安全登陆,救援队的救生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这次被救的183人已经安全踏上欧洲的土地,他们的苦难却远没有就此结束。很多抵达意大利的移民最后困在边界难民营,或是在其他国家被拘留并遣返回国或是送回到意大利。与此同时,他们几乎根本找不到工作。

即便如此,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仍然是幸运儿。根据国际移民组织的统计数据,在2016年的前9个月,约有3650人葬身地中海。在其他极度危险的海上移民路线(如亚丁湾或孟加拉湾)上,还有很多男女老少。相比而言,他们从媒体、人道组织、救援组织和各国政府那里得到的关注要少得多。出于这一原因以及其他原因,今年夏季,海上移民援助站在东南亚部署了一艘类似的搜救船,打算在那里的公海海域进行巡逻。

民众背井离乡去寻找安全之所或寻求尊严是有其政治或经济原因的,但红十字红新月无法解决这些问题。这是各国领导人要做的工作。但正如意大利红十字会主席弗朗切斯科•罗卡所说的那样,在敦促各国领导人加快步伐找到长远的政治和人道解决方案的同时,红十字将继续开展工作挽救生命。他表示:"如果找不到政治解决方案来解决民众背井离乡的问题,将会有更多的家庭付出生命代价。"

在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工作的瑞士红十字会护士妮科尔•雷赫莱正在照顾一名最近获救的男孩。Photo: Kenny Karpov/IFRC

本文作者:罗斯玛丽•诺斯
罗斯玛丽•诺斯是一名作家和传播顾问,曾担任《红十字红新月杂志》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