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在一天之内看到过这么多患者

作者: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加沙外科医生理查德•维勒

2018-05-17
我从未在一天之内看到过这么多患者
理查德•维勒医生在加沙街头。CC BY-NC-ND / ICRC / Alyona Synenko

起初,来了一名伤员。之后增至两名、八名,直至16名。安静的医院在数小时内变得一片混乱。

我在位于汗尤尼斯的加沙欧洲医院工作,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外科医疗队的一员。我抵达加沙后24小时,周一的暴力事件就爆发了。

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我们就在猜想这是否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街道真的太安静了,几乎一个人都看不到。我们知道抗议活动即将爆发。

我从未在一天之内看到过这么多患者。尽管工作人员已做了准备,但仍旧感到完全不堪重负。

总有一些画面令人印象深刻。非医务人员也挺身而出,挽救生命。我看到保洁员协助医务人员救治患者。我看到管理人员为伤员绑上止血带以防他们因失血过多而死。仅我们这一家医院就有约120-130名患者在手术室接受救治,而大巴车随时可能抵达,载着40余名伤员。我们只能设法应对。

想象一下,你在高峰时段走进拥挤的地铁站,却发现那里的所有人都需要紧急救治,有些人还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那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尽管非常拥挤,但依然有人在指挥安排,救治工作在有序进行。

有个场景令我无法忘怀。我看到一名患者大腿股动脉破裂,出血十分严重,都从担架车喷到了天花板上。现场的另一个人帮助这名患者紧紧压住了股动脉止血,直到我们使用止血钳夹住了出血点。

那个人在救人之后就离开了。我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想向他表示由衷的感谢。从医学上来讲,这是一项英雄之举。据我所知,我们的外科病房内没有一例患者在入院后死亡。我为所有同事取得这样的成绩而感到无比骄傲。

此前我也曾见过枪伤患者,但从来没有么多。这可能是我第9次,或者第10次执行红十字的外派任务,也是我在一天之内见到伤亡人员最多的一次。我猜想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与我一样——他们告诉我,他们此前从未在一天内,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见过这么多的患者。后勤保障工作在周一面临巨大挑战,但这里的团队仍然成功将其克服。他们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

与我共事的工作人员都非常出色,干劲十足,而患者们所承受的疼痛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显然,医院缺乏医疗物资与设备。他们必须临时凑足大量手术用品以支撑完成一台手术。

有时,医务人员被迫使用不对症的抗生素。有时,他们不得不在缺乏适当医疗物资的情况下救治患者。如果患者腿部中枪,子弹可能会击穿主动脉,造成患者在几分钟内因失血过多而死。在此情况下,我们必须使用一种名为肝素的抗凝血剂来修复血管。这在很多国家均属常规操作,但由于这里根本没有肝素,情况就大不相同。

由于患者源源不断地涌入,这里的同事们已经筋疲力尽。毕竟,首批伤员大量涌入是在3月30日。如果再次爆发同等规模的暴力事件的话,医务人员将会面临极为艰难的处境——不过,他们总会找到应对方法的。这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