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夫罗斯的悲剧:渡河前往希腊的危险之旅

2017-08-30
埃夫罗斯的悲剧:渡河前往希腊的危险之旅
希腊,埃夫罗斯河。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贝希尔(Basheer)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他18岁,身体健康,会游泳。但已有很多人在横渡埃夫罗斯河(Evros River)时丧命。

一对母子在成功渡河后,身上又湿又冷,不知所措,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河岸边,最终死于体温过低。另一家人在沿附近铁轨行走时,呼啸而过的列车夺去了他们4岁女儿的生命。他们将她葬在了河边。

对于逃离暴力冲突或寻求更好经济机会的移民而言,埃夫罗斯河是重要的里程碑。它自保加利亚的巴尔干山脉蜿蜒而下,蜿蜒150公里后注入爱琴海,是土耳其和希腊间的界河。

许多家庭,通常都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通过这条水路进入希腊,来到欧盟地区。一些人乘坐偷渡贩子的破船渡河,另一些人则像贝希尔一样试图游过去。

但这条里程碑式的河流既可能是通往新生活的大门,也可能是通向死亡的水上坟墓。许多移民葬身河中,其中数百人至今身份不明。红十字运动正在努力提升法医鉴定能力,希望能够还逝者一份尊严,也给失去亲人的家庭一个交代。

在贝希尔跳入冰冷的埃夫罗斯河一个月后,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在他身上只找到了一张电话卡和一本无法辨识的护照,这意味着当局无法确认这名青年的身份。

亚历山德鲁波利(Alexandroupoli)综合医院的法医病理学家帕夫洛斯·帕夫利季斯(Pavlos Pavlidis)博士曾经处理过很多遇难移民的案例,他表示:"在希腊,埃夫罗斯是埋葬身份不明的移民最多的地方。"

Dr. Pavlos Pavlidis

亚历山德鲁波利综合医院法医病理学家帕夫洛斯·帕夫利季斯博士。 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帕夫利季斯博士说,许多移民试图在水位高涨时渡河,最终被激流吞噬。直到水位下跌后,他们的尸体才被发现。

关于渡河人员总数的统计数据很少,渡河死难者的可靠数据则更为罕见。联合国表示,大约有6500名移民在土耳其等候横渡埃夫罗斯河。在欧盟与土耳其达成协议,限制接收通过海路来到希腊诸岛的新移民后,这里不经意之间成了更为热门的交通要道。

Evros Migrant Personal Belongings

失踪的移民往往会遗落一些个人物品。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横渡埃夫罗斯河相对安全,但仍然潜伏着危险。

住在河岸边的希腊人表示,常常看到移民穿过他们的田地。这里住的都是农户,他们常常向那些身处危难的人敞开家门,分发食物和水。有时,他们的确会成为救命恩人。

一个寒冷刺骨的冬日,一群农民乘船沿河行驶,发现一名年轻的巴基斯坦男子浑身湿透,身体冰冷,状况非常危险。43岁的塔索斯·萨利基里亚基斯(Tasos Salikiriakis)就住在河边,他说:"这个可怜人全身都湿透了。他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一名农夫将自己的夹克给了这名巴基斯坦男子;另一个人给了他一条裤子;还有人给了他袜子。他们让他上了车,帮他暖和起来。这名巴基斯坦人在迷糊中向他们要了一支烟。

萨利基里亚基斯说:"后来,他不停地感谢我们。他抱着我们感谢我们给他衣服穿。我们给了他全新的衣服,还开玩笑说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新郎倌儿。"这是希腊人常说的一句俏皮话。

正当这些希腊人准备离开时,刚才的巴基斯坦人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们河里还有其他人。农夫们叫来了边境警卫,警卫在河边上岸处点起火堆,并为那些浑身发冷、担惊受怕的移民递上温暖、干燥的衣服。

夏天,大多数遇难移民都是溺水而死,而到了冬天,最大的杀手是体温过低,法医病理学家帕夫利季斯说。

帕夫利季斯指出:"人们穿过河流到达对岸后,就以为自己安全了,因为最糟糕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在废弃的农舍里过夜,就那样穿着湿衣服入睡,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正是这类案例,让停尸房的助理波皮·拉扎丽季斯(Poppi Lazaridis)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对父母带着孩子在冬天横渡埃夫罗斯河。母亲手脚都生了冻疮,寸步难行,因此,父亲只好留下妻子和孩子去寻求帮助。

Poppi Lazaridis

亚历山德鲁波利综合医院的停尸房助理波皮·拉扎丽季斯。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但当他回到这里时,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最终找到母子时,两人早已双双咽了气。这是拉扎丽季斯在工作中遇到的最令她心痛的悲剧。

她说:"寒夜里,一个孩子坐在已经死去的母亲怀中无助地等待,没有什么比这更悲惨了。处理完这一案例,我哭了整整三天。我向上帝祈祷,希望这个男孩比他的母亲先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地区发现的所有身份不明的遗体都会被送到距渡河口最近的大城市亚历山德鲁波利的综合医院进行法医鉴定。医院工作人员会收集遗体的DNA样本,并将其录入国家DNA数据库。

18岁的贝希尔试图渡河,他的遗体就是帕夫利季斯负责鉴定的。帕夫利季斯采集了DNA样本,并给这名年轻人编号,以便家人日后能找到他。

三个月后,一名男子来到希腊红十字会寻人服务处寻求帮助,希望找到自己的儿子。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帮助下,希腊工作人员采集了DNA样本。结果与贝希尔的样本匹配成功。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地区法医专家简·比克(Jan Bikker)表示,确认失踪家人的死亡总是令人悲伤的结局,"但至少家人可以不再沉溺于痛苦之中,能够去悼念他们逝去的儿子了。这是漫长的恢复过程的第一步。"

并非所有案例中的家庭都能获得解脱。2000年至2017年,该地区共发现约352具尸体,其中仅有105具的身份得到确认。移民可能没有携带身份证件,还往往与同行的人群失散,这对信息收集工作造成了困难。尸体腐烂则进一步增加了身份确认的难度。

Evros Migrant Personal Belongings

法医鉴定包括收集失踪移民的个人物品。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身份不明的遗体会在亚历山德鲁波利医院的冰柜里存放4个月。如果仍然未能确认,他们将被运往亚历山德鲁波利以北65公里的村庄西季罗(Sidiro),由该村的穆夫提(伊斯兰教教法权威)下葬,因为许多移民来自穆斯林国家。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希腊法医工作组不仅协助当局确定遇难移民身份,还会确保妥善处理遗体,并提供体面的葬礼。

比克表示:"渡河过程中或上岸后不久遇难的死难者遗体往往在很长时间内无法确认身份。他们的亲人可能也并不知晓他们发生了什么。这些人下落不明,但亲人们有权了解情况。收集遗体时,确定其身份,并将其体面地安葬,保证日后还可进行身份确认与定位,是十分重要的。"

Evros Forensic Identification

 失踪移民的私人物品可作为身份确认的依据。CC BY-NC-ND / ICRC / Stylianos Papardelas

Evros Forensic Identification

住在埃夫罗斯河附近的希腊人深知移民迁徙的危险。他们常常提供免费的食物或衣服给移民,但有时不得不经历更为悲伤的故事,为死难者安排葬礼。

家住河边的阿基斯·阿尔姆帕尔扎尼斯(Akis Armparzanis)回忆说,2015年11月,一家人带着四个孩子逃离叙利亚阿勒颇的暴力冲突,渡河来到这里。这家人付给偷渡贩子2万美元,帮助他们逃到希腊。

11月的一天晚上,大约10点左右,这家人正沿着河边的铁轨行走,一列火车驶过这里。列车经过时,这家人中一名4岁的孩子摔倒了,头撞在火车上。

阿尔姆帕尔扎尼斯说:"这家人跑到我们住的村子。他们又哭又喊,努力想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护理人员尝试救回这个孩子,但没有成功。村民们帮这家人支付了葬礼费用。这个叙利亚家庭最终在法国定居,但有时会回到埃夫罗斯来给女儿扫墓。这说明了家人不仅非常希望知道亲人的下落,也想知道亲人最终安眠于何处。

目前,希腊正在采取措施,建立法律框架,更好地协调对身份不明遗体的管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通过捐赠冰柜、运尸袋和DNA样本工具包来支持帕夫利季斯医生及其团队的工作,协助管理遗体。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比克表示:"人们逃离战争和贫穷,寻找安全之所和更好的生活,但许多人最终走向了死亡。通过我们的工作,我们至少能够努力尝试恢复他们应得的尊严与尊重。"

如欲了解更多信息,请联系: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东亚地区代表处
新闻官员:张双峰
电话:+86 10 85323290-301
Lucile Marbeaut, ICRC Paris, tel: +33 (0)1 56 54 11 19
Fragkiska Megaloudi , ICRC Athenes, tel: +30 694 871 63 27
Elodie Schindler, ICRC Geneva, tel: +41 79 536 92 48

订阅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