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在利雅得举行：将人道法纳入军事理论
2025年11月1日，第十八届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在利雅得开幕，来自90多个国家的逾125名高级军官参加活动。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组织的一项国际旗舰活动。本届研讨班由委员会与沙特阿拉伯王国国防部和沙特国际人道法国家委员会联合主办。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主席米里亚娜·斯波利亚里茨与沙特空军上将费亚德·鲁韦利在沙特国防大学共同为研讨班揭幕。这是沙特阿拉伯首次主办该研讨班，彰显了其在推动国际人道法对话及促进负责任军事行为方面日益重要的作用。
本届研讨班自2025年11月1日至6日共六天。活动期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武装部队与安全事务部两名代表向《人道博客》（Al Insani Blog）表示，这场年度会议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全年开展的其他工作一样，有助于将国际人道法的抽象法律原则转化为可供军方使用的行动计划，并阐释了“纯粹由人类作出的决策”仍是当代战争中的决定性因素。
在一间远离炮火轰鸣的密闭房间里，来自数十个国家的高级军事领导人围坐一桌。他们面前铺着复杂战略行动的地图，但他们并非仅从军事视角加以审视，而是通过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专家所称的“绿色视角——人道视角”进行研究。
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是将法律融入最高军事决策层面的实践演练。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武装部队协调官、国际人道法专家阿什拉夫·坎迪尔（Ashraf Kandil）解释道：
与会者关注的是国际人道法的实际应用，如何将理论转化为武装部队行动中的实际流程，无论是战略层面还是行动层面。
自2007年起，该研讨班已成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年度重要活动，汇聚来自90余个国家的中校至准将级高级军官，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履行推广和传播国际人道法这一职责的关键环节。但正如坎迪尔所指出的，“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培训官自身的背景——他们并非学者，而是“经验丰富的退役军官”。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武装部队与安全事务部的项目高度依赖退役军官及安全官员，例如退役少将哈尼什·纳赫利赫。他曾在黎巴嫩武装部队服役三十年，并以联合国军事专家身份参与安全部门改革、停火协议及谈判工作长达九年。另一位是退役准将阿什拉夫·坎迪尔，他曾参与联合国和非洲联盟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及布隆迪的行动。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驻苏丹的地区代表纳赫利赫解释道：“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负责武装和安全部队合作的代表身兼两职：既承担人道职责，又需具备军事视角。我们将人道关切转化为军事概念，同时将行动考量和军事概念转化为人道概念，以供我们[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同事参考。”
这种双重“转化”是他们工作的核心。正如纳赫利赫总结的那样，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这类平台有三个明确目标：
第一，向高级领导层汇报国际人道法在当代战争中的适用情况，尤其是在规划和决策过程中的应用；第二，增强他们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使命和原则的理解与认同；第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即强化沟通与外联网络。
这些网络不仅是公共关系，更是未来人道影响的基础设施。纳赫利赫提到一位来自加纳的参会者，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此前与加纳武装部队并无任何接触：“他归国后为我们打开了所有大门。我得以会见总参谋长，随后我们与加纳武装部队共同制定了一项年度工作计划。”
2025年11月1日，来自90多个国家的逾125名高级军官出席在利雅得举行的第十八届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开幕式。本届研讨班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沙特阿拉伯王国国防部与沙特国际人道法国家委员会联合主办。
研讨班上的实际应用
这些培训项目如何针对全球不同的军队和军事理论进行设计？两位代表强调，国际人道法的基本原则不可妥协。“基本原则不可分割：区分原则、比例原则和预防措施原则，”坎迪尔表示，但他补充道：“天冷时你就会穿得暖和些……国际人道法也应如此调整。这并不意味着改变基本原则，而是调整信息传达方式及在实践中的体现方式。”
这种适应性至关重要。坎迪尔解释道：“例如当国家奉行伊斯兰教法时，我们着重强调个人对自身伊斯兰教法的内在尊重；若国家仅遵循世俗法律，我们则更侧重这些法律体系。”有时可能需要尊重领导人或部落首领的权威。目标始终是寻找“恰当途径”以确保对法律的尊重。
这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研究完全吻合，例如《行为约束之根源》报告指出，将法律与当地价值观和习俗相结合，其影响力远大于单纯将法律视为僵化的文本。
这凸显了军事背景的重要性。纳赫利赫指出：“前线士兵必须先理解法律，继而接受，才能在后续阶段有效执行并尊重法律。”他将人道法原则比作经典军事理论：“克劳塞维茨的战争原则已有约200年历史且仍然适用，而孙子的军事思想更是跨越两千余年岁月。差异在于这些原则的运用方式。” 这种运用不仅需适应文化差异，还需根据受训人员军衔（士官与高级指挥官之间）及情境（和平时期的理论培训与冲突期间的直接实战训练存在差异）进行调整。
这种适应性已取得长足发展，许多先进军队都已发布自己的《武装冲突法》实用手册。纳赫利赫指出：“有人会问，有何区别？其实内容、精神和目的并无二致，区别在于武装冲突法是国际人道法的应用体系，它兼顾了国家的能力、军事理论、装备、教育与训练体系以及刑法典。”
国际人道法与人工智能
随着现代战争的性质和特征不断演变，挑战也在随之变化。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如今面临着关于新兴技术、自主武器和网络战争的紧迫问题。坎迪尔强调，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采取“主动”策略，他援引了《日内瓦公约第一附加议定书》第36条规定，该条要求各国审查新型武器以确保其符合法律。“我们持续追踪武器装备与现代战争的所有新发展，”他表示，“若察觉某国拥有新型武器，我们将主动行动，探讨国际人道法的现代适用形式。”
这种主动策略最近在2023年约旦举办的专题区域研讨班上得到体现。该研讨班专门聚焦“新兴技术与国际人道法”议题，汇聚了来自中东和北非11个国家的官员及法律顾问。
纳赫利赫解释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对技术采取双重策略：“首先，利用虚拟现实等技术提升培训效果，使其更具真实感，或在难以到达的地区开展线上培训。其次，将技术视为对法律的挑战，从而明确在技术应用时法律应如何适用。”
当被问及在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时代国际人道法是否依然有效时，他的回答斩钉截铁：“答案永远是回归国际人道法的根基：原则。任何武器或手段，无论其类型如何，都必须遵循区分原则、比例原则和预防措施原则，并兼顾军事必要性原则和人道原则。”
纳赫利赫进一步指出，技术若运用得当，反而能强化对法律的尊重。“当今技术能更高效、精准地识别目标并收集情报，”他表示，“你可以高精度定位并识别目标。”但他最后提出一个重至关重要的警告：“这一切都基于一个前提：最终决策权必须掌握在人类手中，而非机器。”
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影响与挑战
但对话与培训的实际影响究竟如何？影响体现在前文提及的加纳故事中——一位研讨班参与者成为将国际人道法融入国家军队项目的桥梁。影响体现在从理论讲座向“基于地图的训练”及军事行动中应用的转变，在此法律成为战略指挥官决策体系的组成部分。代表们认为，最大的挑战不在于法律条文本身，而在于观念和意愿。
“我们面临的首要挑战在于国际人道法与其他法律的混淆，”坎迪尔指出，“我们必须以观念对抗观念。” 他提出一个有力类比：“当司机犯错闯红灯时，过错在信号灯还是司机？过错在于不遵守法律者。”问题不总在法律本身，而在于各国是否愿意执行法律并将其纳入国内立法体系。
纳赫利赫对此表示认同，并指出一个普遍误解：“有人认为确保法律得到尊重的责任在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事实上，这是《日内瓦公约》缔约方和缔约国的责任。我们的角色是协助冲突各方尊重法律。”
这些实践者并非试图限制军队，而是将法律重新定位为一种权力要素。
纳赫利赫将这一理念总结为：“国际人道法并非阻碍军事目标的实现，恰恰相反，它促进目标的正当实现，尊重诸如手段与兵力效用等战争规则，同时兼顾人道价值等各方面。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而言，法律是援助的工具，而非问责的工具。”
至于坎迪尔，他用一个词精辟地概括了整个领域：“简而言之，国际人道法就是一个词：人道——如何在武装冲突中保持人性。我们始终如一地服务于人道，服务于全人类。”
关于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SWIRMO）
规制军事行动国际规则高级研讨班自2007年起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举办的、面向高级军官的年度活动。首届研讨班在瑞士举办，后发展成为一个在各大洲多个国家轮流承办的全球性流动平台，承办国包括法国、南非、阿尔及利亚、马来西亚、中国、哥伦比亚以及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该研讨班旨在为探讨将国际人道法融入军事规划、训练及行动提供交流平台。2025年研讨班由沙特阿拉伯王国国防部、沙特国际人道法国家委员会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联合主办，于11月1日至6日在利雅得沙特国防大学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