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坦桑尼亚西部帮助离散家庭团聚

作者:迈克·米纳(Mike Mina)与埃内·阿巴(Ene Abah)

我们将很多事情视为理所当然,认为亲朋挚爱会始终与我们相伴。然而,对于从布隆迪逃往坦桑尼亚时与家人离散的民众而言,情况却并非如此。

也许他们曾经没有好好珍惜所拥有的一切,但当他们被迫逃离家园,与亲人分离,他们才意识到往昔的幸福。

设于坦桑尼亚西部姆滕代利难民营的坦桑尼亚红十字会办公室异常忙碌。寻人与家庭团聚工作组忙着安排物流运输、打电话、处理文件、打包行李、发动汽车,在行动结束后继续处理更多相关文件。每个人都很忙。

经过数月的搜寻,三个布隆迪家庭终于在别离三年后迎来了与亲人团聚的日子。他们在不同的时间来到坦桑尼亚,最后在不同的难民营落脚,相互之间未能取得联系。坦桑尼亚西部的姆滕代利难民营、恩杜塔(Nduta)难民营和尼亚鲁古苏难民营共收容了约30万难民,其中大部分是布隆迪人和刚果人。

其中一个家庭有5名成员:一位老母亲、她的女儿和三个外孙。女儿住在恩杜塔难民营,而老母亲和外孙则与另一名老奶奶住在姆滕代利难民营。

在另外两个家庭里,年幼的孩子与各自的父母分离。两家的孩子都住在姆滕代利难民营,而他们的父母则住在恩杜塔难民营。经过数月寻找,我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父母,目前正在努力帮助他们重聚。

我们来到姆滕代利难民营,接走了这7个人。他们住的是砖房,地上是厚厚的红土,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空气清新爽冽。尽管这里见证了无数绝望与希望的故事,鸟儿仍在四周的树上啁啾,四处仍洋溢着勃勃生机。

 

尴尬的旅程

车里安静得有些异样。随着车子绝尘而去,前往四十分钟车程开外的恩杜塔,每个人都盯着姆滕代利周围的青山。每当车开过一个大坑,我们就被颠得东倒西歪,无意间目光交汇。

在行程当中,我想:他们知道自己终于要再次见到亲人,会有什么感受呢?我很激动,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望向其中的一位老奶奶。自离开住所,启程之后,她就没说过一句话。我向她打招呼,但她径直走过我身旁,没有任何回应。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车里,我注意到她在不停地打量我,我考虑着如何重新与她攀谈虽然她从开始就一直无视我。我正想再次对她说"你好",却又犹豫了。

我飞快地移开目光,对两名孩子露出微笑,心想他们的父母必定早已迫不及待。车里仍是一片沉寂,只听到司机换挡发出的引擎声。

我来自非洲,文化开放,乐于表达,在有"重大活动"时更是如此。我本以为我们去恩杜塔的旅途会一路欢声笑语,甚至歌声相伴。但我错了。我又看了每个人一眼,他们的神情中仍流露出难民生活的空虚与不确定感。

我想起了自己的祖母,最后鼓起勇气问那位老奶奶:"三年来您一直不知道女儿的下落,现在您马上要见到她了,心情怎么样?"

她一言不发,视线直接掠过了我。我感觉很受伤。也许她就是不喜欢我吧。

另一名女士目睹了这难堪的一幕,她告诉我这个奶奶是聋哑人。我的心一沉。这个奶奶既听不到,又不能说话,她是怎样在难民营生活的呢?她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

团聚

四十分钟后,我们抵达恩杜塔,在坦桑尼亚红十字会办公室集合,商量如何将他们送到各自的家人身边。

我们首先帮助五口之家团聚。

 

之后,我们跟着四岁的凯韦(Keve)重回妈妈身边。凯韦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小弟弟。他的小弟弟看到自己的妈妈跑过去抱住另一个孩子,就哭了起来。我默默猜测着今后凯韦和弟弟的关系。他们都想取得母亲的关注,又该如何适应对方的存在呢?

难民营里每个月有约400名婴儿出生。住在这一地区的孩子们簇拥在我们周围,好奇地看着我们。他们肯定在想我们带来的这个孩子是谁。
难民营里每个月有约400名婴儿出生。住在这一地区的孩子们簇拥在我们周围,好奇地看着我们。他们肯定在想我们带来的这个孩子是谁。

凯韦与他的妈妈团聚之后,我们带着4岁的小女孩普伦西娅(Prencia)去找妈妈。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基邦多城(Kibondo)办事处就在难民营附近,办事处的重建家庭联系代表埃内·阿巴表示,家庭团聚的时刻是她工作中最有成就感的一刻。

她说:"团聚的家人真情流露,无比激动,这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我也常常深受感染,分享他们的喜悦。这也许只是一份工作,但看到工作结出硕果,那感觉真是太棒了。每一次听到家庭离散的故事,我都仍然感到心痛。而与经历过家人离散的难民及流离失所者共事,让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种悲剧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每一天,我都能从他们身上学到新的东西。你无法想象他们对工作有多么敬业。"

开展家庭重聚工作,使埃内认识到记住电话号码、或者教孩子记住父母全名、电话号码及住址等做法会起到多么巨大的作用。

我们如何寻找离散亲人?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为坦桑尼亚红十字会提供资金与技术支持,帮助他们开展寻人工作。我们共同举办宣传活动并印刷海报,让外界了解我们所开展的工作。

寻找家人的民众来到设于难民营的坦桑尼亚红十字会办公室,了解我们所能提供的帮助。我们为他们登记,记录能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其中包括失踪人员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他们曾经的住址、他们可能联系过的朋友等任何可能有助于寻人工作的细节。如果我们找到了他们,我们就帮助他们与家人团聚,就像处理坦桑尼亚西部这三个家庭的案例一样。

那天晚上睡觉时我百感交集。我想起了塞西尔再一次抚摸女儿脸颊时眼中闪烁的莹莹泪光。我想起了那位聋哑奶奶,她只能看着其他家人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欢声交谈。我仿佛听到凯韦一岁的小弟弟看到妈妈抱起凯韦后哭闹着想要引起妈妈的注意。

尽管如此,我仍感到深深的满足。这种充实美好的成就感将我们在世界各地的同事联结在一起,激励着他们每天不知疲倦地工作,帮助因冲突而离散的亲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