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彼得·毛雷尔

无论是在阿富汗、叙利亚还是乌克兰:国际人道法都是暴行与人道之间的分界线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主席彼得·毛雷尔于2022年3月1日在人权理事会第49届会议高级别会议上的发言。
发言 2022-03-01 瑞士

各位阁下,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怀着非常沉痛的心情在此发言。

如今我们又一次身处冲突的阴影之下,冲突造成了死亡、破坏,使平民充满绝望。

我今天发言,是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作为日内瓦四公约捍卫者的这一身份。日内瓦四公约是适用于冲突各方,且得到普遍批准的一系列条约。

虽然我们知道,国际社会目前关注的问题是乌克兰冲突的合法性、政治原因及其对欧洲与全球安全架构所造成的影响,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职责是提醒各国及冲突各方其在国际人道法下的义务,这是他们普遍承诺要遵守的义务。
国际人道法对战斗的动机不予评判。

该法指引各方走过战争的黑暗岁月,在面临或参与武装冲突时做出人道的选择——尤其是在开展敌对行动时要遵守既定原则,并保护平民、弱势群体及民用基础设施。

如今,在全球50多场正在进行的武装冲突中,我们亲眼目睹违反国际人道法的行为造成平民死亡、失踪,民宅、医院、学校和水电供应设施遭到破坏,家庭离散。

无论是在阿富汗、埃塞俄比亚、也门、叙利亚、萨赫勒与乍得湖地区,还是在乌克兰......尽管每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局势各异,但平民所遭受的长期影响都是相似的,也都得到了详尽的记录:

  • 有史以来,受武装冲突和暴力影响的民众人数达到最多,他们正在面临紧急的人道需求,每天都在为了食物和住所而苦苦挣扎。伤害行为和违法行为得不到制裁。绝望情绪对民众的心理健康造成巨大影响。
  • 一次又一次,冲突的代价被严重低估。战争爆发初期往往承诺速战速决,但实际上却一拖再拖,短期政治利益演变为平民无尽的梦魇。
  • 其结果是,国际体系不再关注我们当今时代的关键社会紧急问题——如气候危机、经济和社会层面的不平等与不公正现象。

几十年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一直在反复向冲突各方及其支持者发出同样的信息:

  • 禁止攻击平民,禁止开展不分皂白、不成比例的攻击。
  • 禁止实施酷刑,进行处决。
  • 禁止攻击民用基础设施,如医院、基本服务机构及学校。
  • 禁止绑架或杀害人道工作者。
  • 禁止将平民用作人盾。
  • 禁止使用非法武器,禁止以非法方式使用武器。

我们为何不断重复这些国际人道法的核心原则?

......因为我们亲眼目睹了太多战争中的违法行为没有受到惩罚。
......因为承诺与行动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令人担忧。
......因为将法律义务解释为权宜之计和交易手段,已经削弱了法律的约束力。
......还因为对无限制的残暴战争的自私开脱,使就基本需求达成的正式协议遭到了削弱。

国际人道法和国际人权法为我们提供了阻止民众受苦的途径。

今天,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重点强调两点关切。就这两点而言,如若能够恢复最基本的人道,数百万人的生活就将得以改善:第一,防止破坏关键民用基础设施;第二,为流离失所者创造未来。

在城市地区,基本服务常常遭到攻击,由此所造成的人道后果极为严峻。数百万人会受到影响:没有安全的饮用水,家中彻底断电,也没有医疗服务。

必须积极保护重要的民用基础设施,它们不得遭到攻击。

尤其应避免在人口稠密地区使用重型爆炸性武器;在城市地区使用此类武器很可能会带来不分皂白的杀伤效果。

我还为那些逃离冲突和暴力的人们的命运感到担忧。

纵观全球,几百万人口深陷流离失所的境地......而其他人则根据安全法遭到拘留,消失在运营不良的司法系统中,丧失他们应有的权利。

我们看到正在逃离乌克兰边境的民众痛苦不堪。我们看到孩子们在流泪,也感受到他们的痛苦。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全球各地发生的冲突中也目睹了这种痛苦:在萨赫勒地区、在乍得湖地区、在中东,人们皆因致命战争而流离失所。

不应采用双重标准:各国慷慨地试图找到切实可行的应对措施,以帮助逃离乌克兰的人们找到安全的避难所。这种做法应该成为规范。我鼓励各国对陷入其他困境中的民众采用类似做法,也给予他们这种务实的同情。

我们呼吁采取三项行动:

  1. 1尊重国际人道法至关重要:在敌对行动中必须全面、积极地尊重区分原则、比例原则和预防措施原则。
    平民、被拘留者和战俘必须得到保护和人道待遇。
  2. 所有各方和所有国家都必须允许并协助红十字会和红新月会等中立、公正和独立的人道组织开展工作,以便我们能够安全地援助有需要的人。
    不要将人道组织工具化。我们的工作是拯救生命,而不是获取政治利益。
    在实施制裁和其他限制措施时,必须允许人道行动得以自由开展。
  3. 国际社会必须竭尽全力推动交战方退出冲突,停止流血。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作为中立调解人,随时准备协助交战方之间取得联系,以应对最紧迫的人道需求。

同事们,我们不能忽视乌克兰和许多其他冲突活跃地区的冲突蔓延现象,多年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这些地区的战线两侧开展工作。

今天,我们的团队仍坚守岗位,且时刻准备为当地民众提供援助——一旦获得足够安全保障,并且各方都能尊重中立的人道空间。

当务之急是找到为平民提供保护和救济的具体措施:无论是通过创造安全的人道空间、出于人道实施停火,还是确保平民的疏散和安全通行。

必须做出规定,确保所有平民的安全、尊严和福祉,包括那些面临最大风险的人:残疾人、儿童和老人。

还需提供有效人道援助的渠道,并获得交战方的安全保证,以确保人道工作者的安全准入。

应负责且主动地向各方提供支持,以帮助各方履行其国际人道法义务。

例如,这包括确保所有在一线战斗的人都了解国际人道法,确保战俘受到人道待遇,人员不会失踪,以有尊严的方式收集遗骸。

各位阁下、同事们,对战争的限制必须得到执行和捍卫。

我敦促各位运用你们的力量确保战争是有限度的——在每一次武装冲突中,对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如此——因为不加限制的战争,将会无休无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