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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法对网络攻击实施何种限制?

28-06-2013

问答——网络战是否具有限制和规则?民用电脑、网络和网络基础设施是否受到保护免遭网络攻击?在最近出版的《塔林手册》*中,国际法律和军事专家组对上述问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该书编撰过程中发挥观察员作用。本文阐释的观点是:《塔林手册》体现了国际人道法在各类武装冲突中的重要性,因而是迈向减少人类苦难这一目标的重要一步。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为何对网络战表示担忧?

“网络战”的说法似乎被不同的人使用来表示不同的内容。我们所说的网络战,指的是在国际人道法的意义范畴内,构成武装冲突或在武装冲突局势中实施的包含网络行动的作战手段和方法。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对网络战表示担忧,是因为网络易受影响并且网络攻击可能造成人道代价。当一国的电脑或网络受到攻击、入侵或拦截,平民就可能无法获得饮用水、医疗服务和电力等基本必需品。如果GPS系统陷入瘫痪,就有可能造成平民伤亡——例如,干扰挽救生命的救援直升机的飞行任务。大坝、核电站和飞机控制系统由于依赖电脑运行,也容易受到网络攻击的影响。网络是如此相互关联,因此可能很难将攻击效果局限于系统某一部分而不损害其他部分或干扰整个系统。数十万人的福祉、健康甚至生命都会受到影响。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职责之一是提醒冲突各方必须不断注意避免伤害平民:战争具有规则和限制,对网络战的使用与对步枪、大炮及导弹的使用予以相同程度的规制。

最近一些法律和军事专家出版了一本手册(即《塔林手册》),声明国际人道法适用于网络战并说明国际人道法规则将如何在这一领域发挥作用。这为何很重要?

我们对专家们考虑到网络战及其所使用的法律这一事实表示欢迎。在武装冲突中实施网络行动可能会产生骇人的人道后果。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而言,至关重要的是找到办法来限制网络行动的人道代价,特别是重申国际人道法对这一新科技在武装冲突中使用时的适用性。这正是专家们在《塔林手册》中所说的。作战手段和方法随着时间不断发展,而目前使用的作战手段和方式显然与1949年《日内瓦公约》起草时已经大不相同;但国际人道法仍适用于武装冲突中各国实施的所有行动,而且必须得到遵守。然而不能排除的是,随着网络科技的发展或其人道影响得到更多了解,可能需要进一步发展该法以确保其为平民居民提供足够的保护。这将只能由各国来决定。

虽然《塔林手册》是由一些专家制定出的不具有约束力的文件,但我们当然希望该手册能够对各国进一步讨论这类挑战性问题发挥实际效力,并希望国家和非国家武装团体将确保在武装冲突中使用任何网络行动都将符合其国际义务。关于国际法(包括国际人道法)应该如何解释,以及如何适用于在网络空间的国家和非国家行动,目前展开了大量讨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将继续提供其在国际人道法领域的专长来应对这些挑战。

这并不意味着国际人道法适用于任何网络行动或通俗意义上常常称为“网络攻击”的各种活动:国际人道法并不规制武装冲突局势以外的网络行动。公司和政府对于网络监视、网络犯罪及其他恶意网络活动非常担忧,正如他们对国际人道法定义下的网络攻击非常担忧一样。保护网络基础设施免遭监视或攻击的技术手段可能相似,但规制这些行动的法律却并不相同。因此关键问题之一是,确定网络行动被视为发生在武装冲突过程中,还是该行动本身引发武装冲突等国际人道法所适用的情况。

《塔林手册》对于国际人道法在网络空间的适用范围有何规定?

《塔林手册》在这方面提供了有趣的视角。例如,它支持对国际性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传统二分法,并认识到网络行动本身根据具体情况(特别是这类行动的破坏力)也可以构成武装冲突。在这方面,该手册根据国际人道法将“网络攻击”定义为“一种网络行动,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很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或物体损毁。”然而问题的关键藏在细节中,即在数字世界中究竟什么属于“损毁”。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多数专家一致认为除了物理损毁,功能的丧失也可以构成损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认为,如果一个物体失去效能,无论是通过动态方式还是网络行动,如何发生就无关紧要了。这一问题在实践中非常重要,相反,旨在使民用网络失去效用的网络行动就不受国际人道法禁止直接攻击平民和民用物体规则的规制。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这一进程中发挥了何种作用,其立场在该手册中是否有所反映?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作为观察员参与起草《塔林手册》的专家们的讨论,从而确保该手册尽可能反映出现有国际人道法规则并维护该法对武装冲突受难者的保护。手册中制定的95条规则反映了专家们可以达成一致意见的文本。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大致同意规则的表述;但也存在例外情况。例如,禁止交战方针对一些受到特殊保护的人员和物体实施报复的规则不包括文化财产,这是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有关习惯国际人道法的研究结果背道而驰的。该手册还对规则提供了有用的评注,包括专家们表述的不同观点。这种意见分歧的一个例子是关于武装冲突各方有义务采取一切可行措施保护其控制下的平民居民和民用物体免遭网络攻击影响:手册的评注认为这一规则的适用范围只限于国际武装冲突,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则认为这一义务适用于各类武装冲突。

网络战带来的主要挑战是什么?

网络空间只有一个,由军方和民间使用者共享,一切都相互关联。主要挑战是确保攻击只针对军事目标,而且始终注意避免伤害平民居民和民用基础设施。此外,与网络攻击预期的实际和直接军事利益相比,攻击对平民或民用物体可能造成的附带伤害或破坏不得过大。如果无法满足这些条件,就不得实施攻击。该手册在这方面适当地强调附带损伤包括直接和非直接影响,而且在计划和实施攻击时,任何预期的非直接影响都必须在比例性评估中加以考量,这点在网络空间中具有重要意义。这些挑战凸显了各国在诉诸网络攻击时必须极为审慎的重要性。

黑客是网络战中的合法攻击目标吗?

“黑客”这个词包含了太多参与各种不同活动的人,因此不能简单地说黑客可以受到攻击。大多数网络行动与武装冲突没有关联,因此国际人道法并不适用。即使在武装冲突中,大部分黑客都是平民,受到国际人道法保护免遭直接攻击,虽然根据他们的活动是否违反其他法律,他们要受到执法行动的制约,也有可能受到刑事诉讼。

如果黑客在武装冲突中支持某方通过网络攻击直接参与敌对行动,情况就不同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指望敌军对黑客袖手旁观;在实施网络攻击和采取准备措施(网络攻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过程中,黑客失去了免受直接攻击的法律保护。

网络科技在武装冲突中是否具有积极作用?

在开展军事行动时,各国有义务避免或至少尽量减少平民的附带损失以及民用基础设施的损毁。不低估这样的挑战,人们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即科技的进步将来可能会导致网络武器的发展,这种武器在特定情况下与传统武器相比,会在实现相同军事目标的同时造成较少伤亡和较少附带损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将继续监督这方面的进展。

*《塔林手册:适用于网络战的国际法》——国际专家组应北约高级网络防务合作中心要求撰写,剑桥大学出版社,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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