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国际人道法——加强对武装冲突受害者的保护

29-07-2014 采访

习惯国际人道法的规则是对条约法所提供保障的补充,从而加强了对武装冲突受害者的保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习惯法项目负责人埃尔斯•德比夫阐释了习惯国际人道法的重要性,以及为什么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已上线4年的国际人道法数据库对于在武装冲突和国际人道法相关领域工作的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工具。

什么是习惯国际人道法?

习惯国际人道法是来源于被视为法律的普遍或共同实践的一系列未成文规则。它是被国际社会所接受的武装冲突行为的基本标准。习惯国际人道法普遍适用——独立于条约法的适用——并基于被视为法律的广泛且几乎一致的国家实践。 

20世纪90年代,在国际社会的要求下,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对各国在国际人道法方面的当前实践做了大量研究,以确定这一领域的习惯法。在这项研究发表之前,没有任何有关习惯国际人道法规则的全面书面分析和汇编。这份研究有助于确定对所有武装冲突中的所有参与方都具有约束力的国际人道法的核心内容。如今,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习惯国际人道法数据库可以方便人们获取和查询这些规则及其评注。
 

目前已有许多条约涉及武装冲突。为什么习惯国际人道法仍很重要? 

习惯国际人道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的规则以及对这些规则的遵守可以减少武装冲突中的人员伤亡。它对条约法为冲突受害者提供的保护构成补充,并填补了因特定国家未批准某些条约,或者条约法缺乏关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详细规则而导致的某些空白。

虽然1949年《日内瓦公约》已得到全球所有国家的批准,但其他国际人道法条约并未获得所有国家的批准,例如1977年的《附加议定书》,或1997年禁止杀伤人员地雷的《渥太华公约》。因此,武装冲突受害者,尤其是那些受非国际性武装冲突影响的人,并非总能从条约法中获得充分的保护。这就是为什么有必要确定哪些规则是习惯法的一部分,因而冲突的所有相关方无论各自的条约义务如何都应遵守。
另外,当今大部分武装冲突都属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基于条约的国际人道法没有足够详细的规则对其进行规制。相比国际性武装冲突,非国际性冲突受到少得多的条约规则的制约。例如,1949年《日内瓦公约》有344条实体条款规制国际性武装冲突,但规制非国际性冲突的只有一条。规制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1977年《第二附加议定书》仅包含15个实体条款。而规制国际性武装冲突的《第一附加议定书》则拥有84个实体条款。

因此,确定习惯国际法是否比条约法对非国际性武装冲突进行更为详细的规制至关重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有关敌对行为、作战方式和方法的使用、冲突一方对被拘留者待遇的基本规则完全适用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
在该研究所确定的161条规则中,有146条被视为同时适用于国际性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从实际的角度来说,当对一场冲突的法律性质属于国际性还是非国际性出现疑惑或争议时,了解到许多规则同时适用于两种冲突尤为有用。另外,由于条约法的适用取决于是否批准具体条约,所以比较而言,习惯国际人道法的普遍适用在某些情况下更为有用。比如,有时冲突各方并未通过同样的条约,或参与军事行动的多国部队各自所属国家并未全部通过同样的条约,简而言之就是并非各方都按照同样的规则行事。

习惯国际人道法研究和数据库的使用情况如何?

通过各种方式使用研究成果和数据库的机构有很多。首先,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将这项研究作为有关国际性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的重要法律参考文件。该组织在与冲突各方开展对话时可以参考这项研究,以确定战斗员或各方必须遵守的人道规则。

使用此研究成果和数据库的还有联合国、有权审判违反国际人道法行为的国际和混合法院或法庭、处理战争罪案件的国内法院以及宣传尊重国际人道法或监督违反该法行为的非政府组织。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根据这项研究收集的实践案例,塞拉利昂问题特别法庭认定在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征收儿童兵属于战争罪,因此加强了对被招募和用做儿童兵的儿童的保护。

另外,联合国黎巴嫩南部问题(2006年)和加沙问题(2009年)的特别协调员都在报告中借助这项研究来确定适用于这些冲突的习惯国际人道法规则。

在许多国家中,在国内法院和法庭上可以援引习惯国际法或依照这些规则进行的实践。比如在以色列,2008年最高法院针对限制向加沙运输燃料和电力的行为做出了判决。法院援引了习惯国际人道法以及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研究,其中说道“冲突各方应避免阻碍向其控制地区的需要帮助之人运输基本人道援助物资。”

数据库自2010年发布以来是否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当然——习惯法的形成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初始研究收集了截止至2003年的实践案例,但各国实践并未停止发展。而且,我们也发现人们对国际人道法越来越感兴趣,讨论也在增加,包括对习惯国际人道法规则的存在、范围和意义的讨论。由于国家和其他参与方就国际人道法事宜的讨论更为频繁和详细,这会在国内和国际层面引发更多实践。

为了追踪习惯国际人道法的发展,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英国红十字会合作,以更新这项研究所确定规则背后的实践。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认识到需要把研究成果作为资源共享出来,供任何关注如何适用和解读国际人道法的人使用,也可以用于将来评估某些国家实践可否被纳入习惯国际人道法。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习惯国际人道法数据库为所有从事国际人道法相关工作或对这一领域感兴趣的人提供了一个在世界各地都可免费使用的工具,将所有原材料整合到一起,并为用户提供有关特定主题的分析工具。数据库非常易于操作,通过其界面和搜索引擎,用户可以选择并整合有关某一特定主题的国内和国际实践的摘录。

如何使用数据库?对于研究武装冲突和国际人道法相关问题的人,数据库有什么附加价值?

除了按章节和条款展示研究的全文之外,数据库还可以帮助法律工作者和学术界人士使用3个主要的参数进行搜索:国家、实践种类和主题。使用高级搜索功能可以就研究涉及的任意主题查看某个国家的军事手册、法律和/或判例法中包含哪些内容。

例如,如果搜索平民直接参加敌对行动后不再受到免遭攻击保护的相关国内判例法,就会找到8个相关判决的摘录,分别来自哥伦比亚、德国、以色列、美国和委内瑞拉的国内法院。如果搜索中非共和国保护医务人员的主题就可以找到1999年中非共和国国防部指导员手册以及2009年的纪律处分条例的相关摘录,其中指出,在战斗中医务人员必须得到尊重和保护。如果访问有关国际法庭的页面,查找强奸以及其他形式的性暴力相关的实例,可找到39个逮捕令以及6个国际法庭判决的相关摘录,涉及有关强奸的不同元素,强奸在国际性和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被视为战争罪或反人类罪。

数据库的另外一个显著优势就是可以定期更新实践案例,无需依赖印刷出版。更新实践案例可以帮助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监督并评估习惯国际人道法的进一步发展,继而为未来修订初始研究第一卷做准备。同样,继续收集实践案例也可以为2005年研究所提出的有争议规则提供额外的证据,以便最终确定这些规则的存在、范围和意义。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以及其他在武装冲突和国际人道法领域工作的各方证实,实践案例的汇总和主题分析本身越来越有用。各国实践案例的汇总涉及各类国际人道法问题,并被翻译成英文。这些实践案例对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就保护问题开展对话具有极高的价值,因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与国家当局对话时可以援引具体国内法律、判例法、军事条例或其他具体国家的做法。

数据库中丰富的国家实践案例对支持预防战略及活动的规划与实施也十分有用。预防战略和活动的重点是国际人道法的宣传,将该法融入国内法,并融入武装部队的训练和指导中。

最后,数据库中收集和分析的数据覆盖诸多具体的国际人道法主题,可以帮助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了解发展趋势,作为其澄清和发展国际人道法时的参考。因此,数据库对于一些项目非常有用,比如更新《日内瓦公约》及其附加议定书的评注加强武装冲突受害者的法律保护战地救护面临危险项目,以及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武器法领域的活动

但是,基本目标仍然是更好地保护武装冲突的受害者;对习惯国际人道法数据库的持续投入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一个重要的工具来努力实现这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