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冬日庭辩时

2015-11-09

本文作者霄羽曾多次在红十字国际人道法模拟法庭竞赛中担任法官,经验丰富。作者以漫谈的形式将自己多年裁判比赛的经验与感受娓娓道来,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温暖着每一位辩手的心。

每当北方的空气中开始弥漫冬的气息,就到了一年一度的国际人道法模拟法庭在中国大陆的赛季。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东亚地区代表处与中国高校联合主办的国际人道法模拟法庭已经成功举办过八届,成为中国大陆以国际人道法为主题的重要模拟法庭赛事,比赛的程序与组织日趋完善,参赛代表队逐年增加,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近几年我有幸受邀作为法官参与了模拟法庭竞赛活动,不知不觉已经习惯在日历上标注冬日里这个特殊的日子。今年的模拟法庭竞赛即将在滨海美丽的厦门大学举行,此文就如何准备模拟法庭竞赛略书薄见,希望能对参赛队员们有所助益。

一、 基础理论稳如磐

模拟法庭竞赛的题目往往是让队员们围绕某项具体的国际罪行成立与否进行辩论,但这绝不意味着只要掌握了有关这项国际罪行构成要素的知识就够了,还应当熟悉国际法及其相关分支的基础理论。首先是国际公法基础理论,尤其要重视其中国际法的效力与渊源,国际法与国内法的关系,国家的管辖权以及管辖豁免,国际法上的国家责任与个人责任等问题。其次是相关的国际组织,国际条约,人权法和人道法,以及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等问题的基础理论。最后则应当深入学习国际刑法的基础理论,尤其要重视国际刑事法院的程序与实体问题。

近年来模拟法庭竞赛的案例都是模拟国际刑事法院的庭审,为了增加真实性和现场感,案例开篇会明确法庭审判的进展阶段,以往比赛有时是在确认起诉阶段,而有时则到了审判的最后阶段。这些信息并非可有可无,在审判的不同阶段,《罗马规约》中对于证据的要求是不同的,各方队员如果能注意到这一点并运用于庭辩,会增色不少。国际刑事法院对四大核心国际罪行具有管辖权,但与国际人道法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战争罪,因此人道法模拟法庭竞赛的题目也都专注于《罗马规约》第8条战争罪的内容。与构成战争罪有关的国际与非国际武装冲突的概念,战俘、平民等被保护人的身份认定以及权利义务,直接参加敌对行动等问题应当熟练掌握。国际刑事审判中要给某被告人定罪,重要的一步是确定其对相应罪行应负的责任模式,需要犯罪要件和责任模式要件同时满足。国际刑事责任模式问题规定于《罗马规约》第25条和第28条,国际刑法中责任模式(mode of liability或者form of liability)的概念与中国刑法中的刑事责任概念有所区别,责任模式要件也需要下功夫体味和研习。

模拟法庭竞赛是有效促进法学专业学生学习的实践教学方式,参赛队员只有掌握了坚实的基础理论,才能做到在庭辩中稳如磐石,立于不败,那些有深厚理论研究和教学经验的法官们也很注重队员们的理论功底。

二、 证据事实反复研

模拟法庭竞赛培养队员们用学到的理论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法庭辩论时更需要厘清观点与事实以及实事与证据之间的关系,学会辨别证据的证明力,用有力的证据证明事实的存在,再用事实支持自己的观点。

案例说明一般会提示,背景材料既提供了有关事实,也提供了支持这些事实的在法庭上经过质证而有效的证据的信息,队员可以根据证据做出合理的推论,也可以质疑证据本身的可信度与证明力。这需要队员们在案例背景提供的特定场景下去判断材料中提供的证据,并结合自己扮演的角色,对证据证明力、证据链条以及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做出自己的分析,最后得出有利于己方的结论。竞赛规则通常还会要求队员们在辩论时只能限于案例中所提供的事实与证据,不得自行引入其他新的事实。案例中提供的事实和证据有一部分可能是只对一方有利的,还有些证据和事实是有可能通过不同的角度解读,使双方都可以加以利用的。队员们在庭辩中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因此对同样的证据进行不同角度的解读尤为重要。

有过司法实务工作的法官,尤其是担任过执业律师的外籍法官,特别强调对案卷材料的分析和解读,以及证据、事实和观点的区别。证据是用来证明事实是否存在的,而事实合理连贯起来又可以得出观点。对那些经过质证的、有证明力的证据所支撑的事实,除非有相反的证据,不能轻易否定。而在法庭上提出的任何观点,都应该有相应的事实予以合理解释。只有反复分析研究案例给出的证据和事实,才能很好地为己方的观点找到依据,更快发现对方论证中的漏洞。

三、 辩论技巧锦上花

在具备了扎实的理论功底并且深入研究案例事实的基础上,掌握一定的辩论技巧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竞赛的庭辩程序中,除了陈述己方观点,还有就对方的观点主张进行反驳的环节。模拟法庭竞赛中只设置了一轮双方的反驳环节,与辩论赛相比,双方交锋的机会大为减少,这就更要求队员不仅要用英文将己方的观点表达清楚,还要注意倾听和寻找对方的漏洞,并作出快速反应有针对地提出异议。对于对方的质疑如果不予回应,只顾陈述己方观点,不能算作良好的庭辩。能够正面回答对方质疑时,尽量直接应对予以反驳;如果不好正面作答,则可以避实就虚。

对于法官的提问,尤其要注意使用礼貌的辩解与反驳的方式。法官往往会有意提出问题"刁难"队员,用一个however婉转地表达自己的不同观点,永远好过生硬无礼的断然否认,做到这一点也有赖于对英语语言本身的良好把握。对于法官的追问,在实在无法自圆其说或者实在不清楚的情况下,与其硬着头皮做出显然错误的答案,不如优雅礼貌地承认自己无法回答。曾有一支能力不俗的代表队,在法官的连续追问下,为了维护己方观点,竟然做出了明显违反人道法基本原则的回答,最后输给了与其实力相当,而且没有明显瑕疵的对手。一般来说,队员的水平越高,法官也会相应地提出越发难以回答的问题。

四、 翩翩风度终生伴

法庭上当庭口头辩论不仅仅是重复书状中的内容,队员在庭辩阶段展现给法官的,还包括自己的谈吐气质,仪表仪态,甚至是性格特征。或许每个人对于如何才算一名好的庭辩律师这个问题的回答各不相同,但是在法庭上穿着得体、姿态挺拔、进退有度、口齿清晰一定有助于提升庭辩律师的职业好感度。在艰辛的查阅研读资料之余,队员们也应当有意识培养良好的庭辩风度,例如站姿端正,目视说话对象,做到脱稿陈述,语速适度、顿挫有致,表情自然,适当的肢体语言,准确把握时间限度,用语礼貌等等。可以说,参加模拟法庭竞赛是一次全方位提升自己的训练,队员们将会为此受益终生。

预祝每一位队员在今年的模拟法庭活动中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