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利亚的性暴力——为了生存而放弃生活

尼日利亚的性暴力——为了生存而放弃生活

这个男人每周两次来找娅加娜购买性服务。但当她怀了他的孩子之后,他却不再露面。
报道 2020-02-05 尼日利亚 英国

娅加娜*说:"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他跟我说孩子不是他的,没有给我任何帮助。"

在迈杜古里,因冲突而无家可归之人生活的营地不断扩张,我们在其中一个营地的红十字站见到了36岁的娅加娜。她肩膀宽阔,透着一股自信。

故事还要从2015年说起。武装团体袭击了尼日利亚东北部娅加娜所住的小镇。听到枪炮声在空中呼啸,她拉起孩子们就跑。

她的丈夫不幸丧命,留下娅加娜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穿越荒野逃离家园。

她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带,甚至连家门都没时间锁。"

迈杜古里是博尔诺州的首府。该州的宣传语是"博尔诺——和平的家园",在路标和车牌上都随处可见。

然而,漫长的十年以来,在尼日利亚的这个角落,没人能够感受到和平的气息。今天要讲述的故事无关和平,而关乎失去:失去生命,失去家园,失去尊严。

迈杜古里,为因冲突而流离失所的民众设立的众多营地之一。 ICRC/Sam Smith
迈杜古里,为因冲突而流离失所的民众设立的众多营地之一。 ICRC/Sam Smith

城市周边散落着数十个为逃离暴力局势寻求避难的民众设立的营地。其中之一就是娅加娜的家,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年。

她说:"能有个容身之地,我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何弄到吃的。我要去哪儿找吃的来养活孩子们呢?"

在尼日利亚东北部,近200万人因冲突而流离失所;迈杜古里吸纳了超过25万人。营地中常常出现食品短缺。

仿佛担心整个营地的人都在偷听一样,娅加娜压低了声音:"我非常绝望,我们太苦了。我必须得去做该做的事,让孩子们有吃有穿。我别无选择。"

2015年,娅加娜和孩子们逃离家园。 - ICRC/Sam Smith

"别的女人为了赚钱和男人睡觉,怀孕生下孩子之后又把孩子抛弃,这些我都看到了。"

"但我想留下我的孩子。怀孕虽然是意外,但我还是把孩子养大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以性换钱。意外怀孕。抛弃婴儿。丧失生活。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求生

在尼日利亚东北部,性暴力相当普遍。随冲突爆发,流离失所接踵而至,致使性暴力风险更高,后果也更为严重。

性暴力是指通过武力、威胁使用武力或胁迫而强行实施的性行为,包括强奸、性奴役、被迫怀孕和性交易等。

然而,衡量性暴力的程度,确定案例数量、进行取证,并了解所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困难的。性暴力受害者面临着严重的污名化,因而他们常常选择保持沉默,于是犯罪行为得以隐匿。

营地的另一名居民法蒂玛*表示:"营地里好多女人都靠出卖自己谋生,这非常普遍。"

"你每周都能听到女人生孩子之后再将婴儿抛弃的故事。有些人将婴儿扔在厕所,有些人抛在垃圾堆中。"

红十字重建家庭联系服务帮助家人重聚。 - ICRC/Sam Smith

法蒂玛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她的丈夫和十岁的儿子都失踪了。

法蒂玛生活在迈杜古里营地,已经到了第五个年头。一到这里,她就努力寻找食物,养活家人。孩子们也会出去乞讨。

与娅加娜一样,法蒂玛讲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时也压低了声音。她回忆起男人们会来要求获得性服务,而女人们都得被迫迎合。

她说:"我只是满足那些男人的需要而已,随便什么男人。我得想办法养活孩子们啊。"

那么一夜之后,她们能获得多少报酬呢?大约是200-500奈拉,约合一美元。

"我找回了尊严"

究竟什么能够促使一个人抛弃新生命,这确实非常难以理解。主要原因往往并非经济困难,而是严重的社会污名。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迈杜古里设立了工作组以保护并帮助营地里的女性。工作组成员之一中岛文子(Fumiko Nakashima)表示:"如果女性未婚,却又与其他男人发生性关系,她们常常会在社会上面临极端严重的污名化。"

"除了女性自身,她的整个家庭都会蒙羞。全家人变成了边缘人,非婚生子女也要承受污名。"

2017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迈杜古里的工作组与营地居民进行讨论,旨在确定他们所面临的威胁。其中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性交易。

为避免女性诉诸性交易,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找出需要支持的女性,并为她们提供现金,经营小本生意。

2017-18年,首个试点项目帮助了100名女性。目前项目援助对象又新增了500名女性,其中大部分人都曾被迫以性交易谋生。

对试点项目的评估表明:只要获得现金补助,女性都不会再重回性交易的老路。

法蒂玛和娅加娜都是第一批试点项目的受益人。法蒂玛借鉴丈夫经商的经验,用分期获得的现金补助采购童装童鞋,并进行销售。

她说:"我能独立起来,是因为现在我能自己赚钱了。我找回了作为女性的尊严,赢得了尊重。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其他人都尊敬我,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的人,能够自谋生路。

娅加娜用分期获得的现金补助在市场上购买袋装豆子,然后再次出售。

她每周获利约6000奈拉(17美元),她将其分成三份:三分之一存起来,三分之一进行再投资,扩大生意规模,最后三分之一用于家里的日常开销。

她说:"我不再是曾经的我了。我很坚强,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我希望其他人也能获得和我一样的帮助。"

"为了不饿着肚子,我才被迫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但现在我有饭吃了。如果我再见到他,我会把他撵走。"

力量差异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迈杜古里的工作组认为,一些参与性交易的男性并不认为这种关系具有剥削性,而是把自己视为女人的供养者。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性暴力全球政策的负责人萨拉·科顿(Sarah Cotton)认为这样的行为应受到质疑。

科顿表示:"在这些案例中,看起来像是女性做出了参与性交易的选择,但她们的选择并非出于自愿,其中显然存在明显的力量差异。"

"她们所处的环境,在我们看来是具有压迫性的,污名化和孤立现象极端严重。女性和她们的整个家庭都会遭到社区的排斥。"

在世界各地,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采用多学科方式,帮助冲突中的性暴力受害者,提供医疗服务、社会心理支持并开展生计活动。但重点应该是预防性暴力的发生。

科顿补充道:"各国和政府当局有责任首先预防性暴力的发生,手段之一就是要确保人们不会陷入悲惨境地,只能靠性交易才能生存。"

"冲突中的性暴力违反了国际人道法,因此构成战争罪。这种罪行破坏性强,影响面广。必须将预防性暴力作为第一要务。"

*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