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国际人道法与武装警察的作用

各位领导、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感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邀请我参加这一重要论坛。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使命是帮助各国在和平时期做好准备，以便在发生武装冲突时履行其在《日内瓦公约》下的义务。当战争爆发时，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使命是确保每一位受影响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被剥夺自由的士兵，都能得到保护和援助。

正因如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合作近40年，过去20年来，我们东亚地区代表处一直设在北京。前武装部队军官也在我们机构任职，其中两位今天也在场。

在此期间，我们有幸与中国人民武警部队开展合作，在座各位中有的已经与我们的组织有过互动。你们会记得，我们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展对话旨在营造一个有利于在国内和国际上尊重国际人道法的环境，这也是习近平主席阁下在全球安全倡议中明确提出的。我也看到今天有许多外国武装部队的军事警察在场；据我所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也有幸在你们各自国家的首都开展工作。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军方互动的性质是什么？ 在武装冲突期间，我们就敌对行动与所有冲突方开展双边和保密接触。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向指挥官介绍武装冲突的人道影响，并在国际人道法框架下提出相关建议。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充当的是冲突方的早期预警系统。

其次，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根据《日内瓦公约》赋予的使命，探视与武装冲突有关的被剥夺自由者。我们与拘留当局合作，确保各方均获得人道待遇。

第三，当武装冲突各方无法相互对话时——这通常是常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可发挥中立的中间人作用。举一个突出的例子，2012年2月，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参与斡旋下，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公司在苏丹的29名中国工人被劫持11天后安全获释。在加沙，我们的作用是协助将被释放的人质安全转移出来，运送到各方商定的地点，以及将巴勒斯坦被拘留者转移进加沙地带。在埃塞俄比亚、哥伦比亚和世界各地无数的武装冲突局势中，我们都开展了类似的行动。

第四，在和平时期——我们非常有幸在中国享有和平的局势——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武装和安全部队合作，鼓励将国际人道法充分融入武装部队的作战实践。这是一个持续反复的过程，需要技术专家之间开展对话以及获得领导层的支持。

本次论坛的主题是反恐。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议题。然而，我首先要指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并不从事反恐工作。我们的职能与此截然不同，是在武装冲突期间保护和援助弱势群体。我们在陆上或海上都履行这一职能，我的同事马尔瓦·莎巴尔女士将在她的小组讨论中讨论此方面的工作。这一职能还延伸到减轻战争新技术的影响，我的同事安德鲁·卡斯韦尔将在他的小组讨论中讨论此方面的工作。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核心职能要求我们在炮弹仍在落下之际，能够进入世界上一些最困难和最敏感的地区。我们不使用武器或军事车队来抵及弱势群体。我们唯一的通行证就是红十字标志，我们唯一的保护是通过始终保持中立、独立和公正而赢得各方的接受。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对恐怖主义无动于衷？绝对不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旨在恐吓平民的行为恰恰破坏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所代表的人道核心。事实上，在武装冲突期间实施恐怖行为也构成战争罪，它违反的正是国际社会委托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所捍卫的《日内瓦公约》。我们从未停止尽最大努力帮助《日内瓦公约》所致力于保护的人：无论是伤病士兵、战俘，陷入战斗的平民，还是在武装冲突期间被非法作为攻击目标的平民。

但同样重要的是要强调，恐怖行为可能发生在和平时期，也可能发生在武装冲突期间。国际人道法不适用于和平时期。因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该问题的关联日益减少。我们机构的核心使命存在于战时。

因此，明确地说，我今天在这里所做的一般性评论不涉及中国当前的反恐形势，也不涉及本论坛大多数与会国的当前形势。然而，武装部队的训练和装备主要是为了应对武装冲突这一突发事件，作为对他人的威慑和维护和平的手段。武装冲突甚至可能降临在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世界各地军队的交流与合作正是旨在从人道角度为这种突发事件做好准备。

当武装冲突确实发生时，最重要的一点是承认国际人道法的适用。 9/11之后发生的“全球反恐战争”是现代史上最突出的例子。虽然基地组织的成员可能被联盟国家归类为恐怖组织成员，但他也是武装冲突一方的成员，这意味着他负有国际人道法义务：不以平民为攻击目标，以人道方式对待被拘留者，并在一线为人道组织提供准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工作是提醒武装组织这些国际人道法的要求，并鼓励他们将其纳入他们的行为准则。

然而，如果反恐法律规定，甚至与这些人道组织交谈都是刑事犯罪，那么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如何能够开展其人道工作？正因如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立场是一贯的：应确保相关反恐立法、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和联合国制裁措施中包含人道主义例外条款。当恐怖组织的成员在武装冲突期间被拘留时，应铭记国际人道法的适用——这意味着必须给予他们人道的拘留待遇；而这并不妨碍国家起诉他们的恐怖主义罪行并判处其终身监禁。这两个法律框架并行运作，不应相互矛盾。

以下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为正在采取措施准备应对武装冲突期间反恐行动突发事件的国家提出的核心建议，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远征行动中。

第一，理解武装冲突的法律框架。 反恐术语绝不应决定所采用的行动类型。如果达到武装冲突的门槛，该武装冲突的各方就必须适用国际人道法，无论敌人是否被贴上“恐怖主义”的标签。

第二，在使用武力的指令中维护国际人道法的完整性。 确保在此类武装冲突期间开展的调查和战术行动，能够对针对平民的恐怖行为（即战争罪）和标准军事交战行为加以区分。这样，非国家武装团体的成员更有可能真正遵守国际人道法。这样不仅能使平民受益，如果你们自己的士兵被此类团体拘留，他们也会受益。

第三，捍卫人道空间。 支持武装冲突行动区域内的人道主义豁免，确保医疗中立和援助运送永远不会以反恐的名义被定罪。

各位高级军官、女士们、先生们，

在武装冲突背景下，反恐斗争可以完全符合国际人道法。武装部队以反恐名义放弃遵守国际人道法，就会失去道德制高点和法律合法性。

在和平时期为尊重国际人道法定下基调方面，今天在座的武装力量可发挥独特作用。通过在法律上为武装冲突突发事件做好准备，武装警察就能为自己开展有效、合法和光荣的行动做好准备。